主机游戏,在一个房间的四个年代: 80后女作家孫頻:主動撕掉標簽

2019-5-28 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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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80后女作家孫頻以往的作品《同屋記》、《醉長安》、《玻璃唇》、《隱形的女人》、《凌波渡》、《三人成宴》、《疼》等來看,她被評論界稱為“女性主義作家”是很準確的。小說集《疼》和《鹽》發行量非常大,深受讀者喜愛,因她寫出了現代女性精神中難以言說的部分,被媒體稱為“當代張愛玲”。

  去年,她的小說集《松林夜宴圖》出版時,我們曾電話聊了許久。盡管近一兩年的幾篇中短篇仍以女性為敘述視角和描寫主體,但我總隱隱覺得,這位以寫作女性情感和生存狀況的作家正在發生著某種變化,這種變化不那么急迫劇烈,所以形容不出是種什么樣的轉變。

  前幾天讀完她的新作《鮫在水中央》,孫頻第一次使用第一人稱寫作——故事中的“我”有的是隱居的殺人兇手,有的是冒領母親養老金的,有的四處流浪紀錄片的導演——他們都是男性。原來如此,心中謎團隨之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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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男性第一人稱寫作這件事,的確,我是刻意的?!蔽頤薔托倫髟俅翁致?,她一如既往用飛快的語速和堅硬的語氣直接承認,改變是為了撕掉標簽,摘掉帽子,向更廣更深的創作走去,“作家寫著寫著,會很討厭身上的標簽,我不愿再被局限或困在女性意識里。我想做些嘗試,不是‘女性’的寫作,而是‘人’的寫作?!?br />
  ■ 山西是故事也是故鄉

  “縣城很小,很容易把握它的氣息?!彼鍥鄧?。她筆下的山西小城讓北師大文學系教授張莉立刻想到賈樟柯的電影,將故事里的女人不自覺代入《江湖兒女》女主演趙濤的面容。這三部小說的靈感都來自孫頻的家鄉山西交城,這座“典型的北方縣城”是她的精神發源地,也是小說發生地。

  “二十年前一個老同事,在深山一座廢棄的礦里隱居了兩年?!彼鍥翟諞淮位叵縭蔽摶餳涮秸庋瘓浠?,立刻覺得這可能會成為很好的小說,她抓住了機會,加以虛構,生發出《鮫在水中央》。

  孫頻家附近有座龐大的工廠,每次回鄉她都要進去轉一圈,看廠子發生了什么變化。其實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末廠子就倒閉了,由于各種原因沒被拆掉,如今已非常破敗,渺無人煙,野狗出沒。這里是孫頻兒時的樂園,承載了她太多的童年記憶。孫頻下決心,一定要寫一部關于這個廠子的小說,后來成了《天體之詩》。

  《去往澳大利亞的水手》的故事也來自這里。一天孫頻走在路上,碰到一個八歲小男孩,孩子獨自舞著一把塑料寶劍,形單影只,面黃肌瘦。孫頻問男孩:沒人跟你玩嗎?他沒有玩具,只有一把寶劍,他告訴孫頻,他的爸爸去了澳大利亞,過些年回來會給他買很多玩具?!靶『⒛钅畈煌?,記住了這個叫澳大利亞的地方,他有一個存錢罐,里面有一些硬幣,他問我:要攢多少錢才能夠買一張票去澳大利亞?”孫頻說到這,忽然泣不成聲,“他特別打動我?!?br />
  對于孫頻來說,一篇小說里最核心的東西可能就那么一兩句話,它來自最真實的生活。她看來,文學中最逼真的細節極有可能來自生活,因為有些東西不是能虛構出來的?!靶∷擋還茉趺蔥楣?,核心都來自那些能打動我的人?!弊骷乙バ從胨兇釕畈憒瘟檔畝?,不要跟風,不要流行什么就寫什么,你可以虛構一個人物形象,但那種無法遏制的生命力是從生活中長出來的,孫頻說,“所以我從來不認為文學創作是一件可以脫離生活、在天上飄的事情,它會變形,但根永遠在大地上?!?br />
  張莉將孫頻小說中的這種現實感歸結為理解現實的能力?!敖裉煳頤腔岫砸恍┬聰質檔淖髕凡宦?,是因為覺得作家寫出的現實不是我們看到的現實,特別像假的?!閉爬蛉銜?,一個作家寫作藝術的高超就在于她用女性的口吻去書寫男性的世界,“你能從孫頻的小說中找到現實感,仿佛就是在我們身邊生活的人。現實感不是世界上發生什么就寫什么,那樣的話要新聞報道干什么?”張莉對于孫頻的評價很準確,無論你是生活中的成功者還是失敗者,孫頻都寫出了你某一時刻的疼痛,她雖然寫那么波瀾壯闊的世界,但總有一個角落能夠打動你。

  ■ 身在泥沼渴望光明

  用一個字來形容孫頻的氣質,那就是“酷”。大學同學叫她“頻姐”:一頭黑色長發,高且瘦,不笑的時候有些遺世獨立的氣息,仿佛生人勿近??捎胨喲ツ慊岱⑾?,這種冷硬的感覺只是表象,她待人真摯,情感充沛,提到自己故事中的人物時會哽咽到說不出話來。

  很多人用“殘酷”“冰冷”“血淋淋”來形容孫頻的作品。的確,面對現實,孫頻的寫作就像一把刀,直接插入致命部位,不給讀者留一丁點喘息的機會。這種深入骨髓的涼意在這次三部中篇小說中有增無減——《鮫在水中央》寫了礦場中四人合謀殺人,《天體之詩》寫了工廠倒閉后廠長跳入電解池自殺,《去往澳大利亞的水手》中男主人公為了冒領母親的退休金,將母親的尸骨埋在院中樹下。令人驚喜的是,這次孫頻在小說中部分采用了推理懸疑的敘述方法,環環相扣,不斷反轉,巧妙地將驚悚與敘述結合,平衡了閱讀感與文學性。

  但孫頻畢竟成長了,她變得溫和了,盡管這種溫柔的暖意并不明顯,只是若隱若現地鑲嵌其中?!餓拊謁醒搿返納比誦資志」芾潛?、悔恨,卻堅持刮胡子、穿西裝,他在非正常的生活中,堅持著僅剩的尊嚴;《天體之詩》中的下崗女工李小雁,無家可歸,精神錯亂,卻堅持寫詩,充滿對生活的美好幻想;《去往澳大利亞的水手》的小男孩拿著存錢罐里的鋼镚,打算去澳大利亞尋找父親,盡管他的父親在獄中,澳大利亞只是母親編織的一個白色謊言。

  三篇小說的人物擁有共同的內在氣質,他們都是身在泥沼,卻渴望光明的?!拔椅裁匆排餿バ慈?,這與我的年齡增長有關系,二十多歲的時候,看到冷酷的東西就全部寫出來。我現在三十多歲了,看到十分,只寫兩分?!彼鍥到畈鋅岬牟糠終詬親?,換一種方式來表達,“不能再把人性的殘酷擺出來給人看,意義不大?!?br />
  作家梁鴻很欣賞這一點,她敏銳地點出,雖然孫頻許多小說的情節本身相當灰暗,但沒有把故事灰暗化;孫頻處理地很詩意——人還想成為人,而不是為了生存放棄了一切,以前孫頻以冷酷和決絕著稱;這次的小說有暖意在,不是刻意添加的幾抹亮色,而是當人們在試圖保持某種東西的時候,本身就是溫暖的。

  “孫頻是80后一代寫作者中的佼佼者,因為她對世界的理解有獨到之處?!閉爬蚩蠢?,每個作家理解世界的方式都不一樣,孫頻理解世界最大的方式就是將所有的社會際遇都在一個人的身上反映出來。每個人無論是否沉默,是否處于失敗的境遇,都會發現他的生命中有光澤,有向好的部分。那些生命破敗、生活在黑暗中的人,都在不斷向上?!叭酥暈說淖鷓?,她的作品都寫到了。孫頻與張愛玲其實有很大不同,孫頻是個勇敢的人,她直面死亡和黑暗,而且即使人生干涸、荒草沒頂,依然能看到天上群星閃耀,這是她理解的人性?!閉爬蛩?。

  【書鄉專訪】

  能看哭讀者的文字 作者一定哭得更多

  書鄉:此前你的每部小說都有豐富的關于愛情的描寫,但這三篇小說完全沒有寫到愛情,為什么?

  孫頻: 與年齡和處境有關。以前愛情寫得多是因為單身,對愛情總有匱乏感。往往越缺少什么就越想寫什么,寫作有時是種補償。二十幾歲時覺得愛情是件天大的事,慢慢隨著年齡增長你會發現,世界上有很多比愛情更重要、更值得寫的事。有了穩定的婚姻后,對愛情的創作也沒有那種渴望了。當一個人沒有寫作欲望的時候不要強寫,因為小說是跟著創作者的閱歷變化的。

  書鄉:為什么突然從寫女性轉向寫男性?

  孫頻:我在做一些努力,努力做到去性別化,換句話說就是性別的遮蔽。別人說孫頻特別擅長寫女性,那我就寫男性,作為對自己的一種挑戰。同時也是因為寫到某一階段,對自我產生了厭倦,你渴望去一個更寬廣的地方,不想再把自己困在一個局部,希望能寫更多的人群。這是我十年寫作的變化。

  書鄉:現在大家提到現實主義都很謹慎,但你始終堅持現實主義的創作。

  孫頻:大家一提到現實主義就覺得很低級,但宇宙的規律是周而復始,螺旋上升。當我們從巴爾扎克的時代逐漸走向后現代主義,走向碎片化,走向解構,走向無情節之情節、無故事之故事的時候,我想小說有一天還要回到原始的地方。

  書鄉:幾部小說中都寫到了非自然的死亡,讓人有種戰栗感,你是有意在探討這個話題嗎?

  孫頻:生老病死、愛、時間這些都是文學的核心命題之一,永遠不會過時。死亡不是一個需要回避的話題,我其實并不想把死亡寫成一件恐怖的事情,但不可避免的因為人的畏懼,死亡會有陰森感。人的死亡方式本就千奇百怪,每天都有各種意外、車禍、天災等,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真正的自然老死反而是少數。死亡也是無法避免的,想一想結局,你就不會覺得過程艱難。生與死就像一顆球的兩面,探討死亡其實是在探討生命的力量。

  書鄉:《天體之詩》寫了一位辭職去拍電影的大學老師這樣的知識分子形象,他在逃離城市后又回到城市,這個結局有什么意味嗎?

  孫頻:我想寫當代一部分比較困惑的知識分子形象。一些知識分子其實過著相對安穩的生活,但是他渴望自由。然而當他進入那種自由謀生的狀態后,他可能會發現無法謀生,會生存得非常艱難,連社會體面都不再有,這樣的人我相信有一批。我讓他在世界走了一圈之后又回歸了平靜的生活。這說明人是無法看清自己的,你對自己能力的界限、承受的范圍和與生活的沖突是時時刻刻都糾纏著現代人。這種人生的困惑、對自己的不理解和誤判斷在現代人身上非常明顯,也是無解的。

  書鄉:看《天體之詩》中李小雁母親去世那段我哭了,你在寫作的時候會哭嗎?

  孫頻:毫無疑問,我相信能把讀者看哭的文字,一定是作者先哭過,并且哭得更多。一種情感如果能打動人,那么它肯定是真實的,創作者如果不投入真實的感情,感動不了自己,又怎么期待能感動別人呢?

  書鄉:你現在定居南京,每次回到家鄉是什么感覺?

  孫頻:大學時候從大城市回老家第一感覺就是:差距好大??!我現在已經沒有這種驚訝了。現在一點都不覺得小縣城落后、破敗,我現在理解的階段是,即便破敗也是一種美。縣城的人們都很平靜,也不愿意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現在對任何一個大城市都沒有一點羨慕,我已經看明白活在不同地方的人的狀態是什么樣的?沒有任何偏見,我現在已經可以平等地看待不同人的生活方式。

  我從十八歲出門讀大學到現在快二十年了。這些年在不停往返穿梭的過程中,我對故鄉的感情越來越深。十八歲的時候渴望逃離故鄉去往大城市,因為故鄉是小地方,很閉塞。但我在大城市生活越久,就越覺得你跟大城市是沒有血肉聯系的,你深層次的情感聯系,你的根全在故鄉。如果我一直在小城生活,可能會抱怨那樣單調的生活,正是因為我離開了,再以一個外來者的形象回去看。這種感覺在魯迅的小說中寫得非常透徹,知識分子回到故鄉的形象是一直流傳下來的。

  中國作家很多都是從小鎮出來的,也都有相似的情結:回望、審視、充滿深情。年齡越大越會覺得,只有那個地方是真正和我聯結在一起的。我以前理解不了“葉落歸根”,現在能理解了。當一個人老了,總要回到最初生養他的地方,這是一種情感歸屬。最能給我靈感的地方,還是生養我的地方。來源: 北京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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